容德驚訝挑眉。

那個叫蘇雲娘的大妖，竟然能直接與天界的妖神溝通？

他只在一些古書上看到過，傳說中有人能溝通三界，腳跨陰陽，但這種人只要不作惡，基本上全都能夠修煉有成，直達天界。

那麽蘇雲娘呢？

蘇卿若說蘇雲娘是受始祖九尾狐寵愛的幸運兒，又能夠與天界溝通，而且至今已經五千多歲了，為什麽蘇雲娘還在人間，沒有飛升成仙？

她究竟是因為修為不到家，所以才沒能飛升，還是因為她有什麽苦衷，不得不留在人間界？

容德垂眸摩挲著光潔的茶杯，靜靜凝視著蹲坐在他眼前毫不害臊的瞎顯擺的小狐貍。

等她顯擺夠了，他才輕輕一笑，裝作懵懂無知的模樣，好奇問道：“你娘親那麽厲害，那她應該很快就能飛升天界了吧？”

蘇卿若歪了歪頭，茫然的想了想，說：“我不知道啊，娘親和父親的修為太高，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厲害，距離飛升有多久——”

容德不動聲色，微笑著繼續問，“那你就沒問過嗎？你不擔心你還沒長大，你娘親就飛升成仙啦？”

蘇卿若眨眨眼，“問過，但是他們沒有直接告訴我答案。當時父親只是跟我說，他和娘親都很喜歡人間界的生活，因為人間界有我。我一感動就忘了繼續追問啦！反正只要我在人間界一天，他們就會陪我一天，不會離開我的。”

容德看著天真無邪的小狐貍，無奈一笑。

她還真是幸福。

他想了想，又問：“你們狐族，像你娘親那樣活了幾千歲的狐貍很多嗎？”

蘇卿若這一次沒有再爽快的回答他。

她狐疑的盯著他，沒言語。

以她對小和尚的了解，她覺得小和尚不像是那種故意打聽狐族大妖們的實力，然後找準機會進攻的壞人，可是如果他沒有對狐族心存歹意，那為什麽要問這種不該問的事情？

狐族有多少實力強大的大妖，跟他有關系嗎？

容德沒等到蘇卿若的回答，對上她狐疑的眼神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犯了大忌。

人族和妖族是勢不兩立的，他不該這麽打聽。

容德抱歉的說：“我好像問了一個犯忌諱的問題。我收回它，可以嗎？”

蘇卿若依舊沒有說話。

容德無奈的說：“我真的沒有惡意，你看我修為這麽低，我能對狐族做什麽啊？我連你一個幼崽都打不過，我要是真想進攻狐族，那我連門都還沒進去就要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。而我唯一接觸過的修者是我師父……你也知道，我師父他現在修為還不如我呢，更不可能對你們狐族不利……”

自暴短處讓他有點不好意思，他輕咳一聲，誠心誠意的跟蘇卿若道歉，“真的很抱歉，我不該問這個的，我沒有惡意，你能原諒我嗎？”

蘇卿若哼哼一聲，終於打消了疑心，跟他說話了。

“你要記住啊，這種事情不能問，幸好今天是我，你要是跟別的妖族打聽這種問題，他們立馬就能把你的頭給擰下來。”

容德賠笑，“是是是，我莽撞了。”

看蘇卿若不再懷疑他，他松了一口氣。

他只是對蘇雲娘這個人有點疑問，真的沒一點惡意。要是小狐貍今天誤會了，他可就冤死了。

蘇卿若用小爪子支著腦袋，好奇的瞅著容德，“你不是說要修煉嗎？不用去的嗎？”

容德背脊一僵。

他的確是要去修煉，要不是為了打聽清楚蘇雲娘的底細，已經在佛前懺悔並立下誓言要疏遠蘇卿若的他，又怎麽會跑來這兒等蘇卿若？

想到陳府發生的那些事，再想想自己從山腳下一步一叩的回來，容德剛剛軟下來的心再次冷硬起來。

他已經錯了一次了，不能一錯再錯。

放下茶杯，容德垂眸對蘇卿若說：“時辰不早了，那你好好休息，我先去修煉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蘇卿若呆呆的看著他起身離去的背影，又看看天上的大太陽——

這大中午的，哪裏時辰不早了？

她被容德這不走心的借口氣得在桌上蹦了好幾下！

太過分了！

跟她打聽事情的時候就乖乖坐在這兒，問完了立刻走人不帶商量的，這小和尚從陳府回來後真的跟變了一個人一樣！

……

千年後的蘇卿若站在客房外面，背對著千年前那個暴跳如雷的自己，沈默望著天。

雖然當年容德問她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她沒有回答，但此刻的她還能不知道答案是什麽嗎？

狐族像她娘親那樣活了五千年的沒有幾個。

他們狐族壽命綿長是沒錯，但聽族裏的長老們說，很多年前一場殘酷的大戰讓人族死亡過半，人口雕零，而妖族也同樣死得沒剩下幾個。

那場大戰應該就是幻境對她說的仙魔大戰。

她們狐族的長老們都是那場大戰後遺留下來的大妖們孕育的後代，而那些孕育了他們的大妖因為在大戰中傷及根本，早就死了。

一些沒傷及根本的大妖則在漫長的歲月裏修煉至巔峰，飛升天界了。

所以說，千年前的人間界，像她娘親一樣已經五千多歲的九尾狐，數不出五個。

只不過她娘親是玄幽九尾狐，哪怕比別的狐貍都年長，戰五渣的娘親也不是純血九尾狐那些活了三四千年的九尾狐的對手，漸漸的也就沒人關註娘親的年歲問題了。

蘇卿若緩緩坐在臺階上，神情不安。

一千年前她還只是個幾十歲的幼崽，哪怕知道自己娘親活了很長年歲，也只以此為榮，卻從未想過，為什麽跟娘親同時期的狐貍們飛升的飛升，死的死，娘親卻安然無恙的陪在她和父親身邊？

娘親，她真是修為不夠所以才沒飛升嗎？

如果她修為早就到了足夠她飛升的境界，那她壓制修為停留人間，究竟是為了什麽？

張了張嘴，蘇卿若有心想對自己說，娘親是舍不得她和父親才停留人間，可想到那天幻境刻意提起的仙魔大戰，想起容德之前見到娘親時的敵意，想起幻境說的真相，她不由默默的閉上了嘴。

真相也許不如她所想的這般傻白甜。

那所謂的真相，究竟是什麽樣的？究竟，有多殘酷？

蘇卿若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，滿是茫然無助。

那明明是她最敬愛的娘親，就算娘親有什麽不好，她也能接受。為什麽這幻境要將她拉進來，一點點扯下那些美好的虛偽面皮，讓她直面最殘酷的真相？

她不想知道真相，她害怕知道自己的娘親不像記憶中那樣溫柔善良，害怕那曾經溫柔哄過她的人，突然間變得面目可憎……

她只想離開這裏，去找秦夜離，去找她孩子的父親。

想到秦夜離，蘇卿若情緒越發低落了。

她低下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，也不知道外界跟這裏面的時間流速是怎樣的，會不會等她離開幻境時，他已經老死在外面了？

想到自己離開幻境那一天，卻只能看見秦夜離的墳墓，連他的鬼魂都已經入了輪回，她就滿心都是酸澀疼痛。

……

天界。

神君閉著眼睛感受著從孩子那裏傳來的模糊信息——

突然在腦海中出現的幾個字，讓他驀地睜開眼。

“天界的妖神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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